阴影之下

码不出字来的傻子,画不出画来的疯子

无题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是和姐妹们在庆典上等着巡礼。
    那天的空气里满是炽热的喜悦,有鲜花的香气,有躁动的鼓乐,欢快的舞蹈和歌唱。
    当时我手持花束,听着她们兴奋的聒噪与狂喜的尖叫,只感到了烦躁。
    我嘲弄她们的不谙世事,为了这些浮夸又虚伪的骑士就成了怀春的少女。
    但当你在队伍里出现时,我脑中那些即将出口的恶毒之言立即烟消云散,从那时开始,我的眼中就只剩下了你的身影。
    赞美又诅咒那神袛!天知道我是看到了些什么呢?不是那俊勇的战马,也不是那闪亮的银盔,天知道我是看到了什么呢!是那天上的神明降临到了人间,还是遭人诅咒的魔鬼伸出了诱惑的魔爪?如果说这世上的一见钟情都要被众人嗤笑,那我宁愿下了那嘲笑的地狱!
    在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同那些女孩儿一样,口中只剩下了倾慕的呐喊,眼中只剩下了惑乱的迷离。我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人昏倒在地,尽管我的心脏就要跳出胸膛,太阳穴跳的宛若擂鼓,我血压升高,喉咙发紧,但我甚至舍不得昏迷,只想让你的身影在我眼中多停留哪怕一秒。
    我把手中的花束高高的抛向你,但它同别的倾慕者那浓艳芬芳的娇花相比,实在是太过渺小,又太过单调!它被淹没在飞舞的花束的海洋里,甚至都没能换过你的回头一瞥!
    欢呼的人群此时成了令人恼恨的障碍,挤挨的姐妹成了令人顿足的烦扰,眼前的这些凡俗仿佛是在刻意阻碍着我追随你的脚步,最后我也只能看着你消失在人群之中,空留下悔恨、懊恼和愤懑填满胸膛。

    我呀,愚蠢的我呀!我刚刚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就因为想再见到你而重燃斗志!天知道我是多么疯狂的寻觅着你可能会喜欢的一切!
    听闻你曾与一位名媛共舞,我便在光滑的地板上练习到磨烂舞鞋。又闻你欣赏一位歌姬的妙音,我便彻夜学习至喉咙嘶哑。侍女小声交谈说你最爱佳酿,我的品酒技艺便磨炼得让老师都自叹弗如。父母说你对音律颇为精通,那些曾经枯燥的器乐也变成了朝圣。想到你衣饰是那样得体,我便又在时尚与缝纫上更进一步。我的进步神速令老师交口称赞,我的天资聪颖令父母感动欣慰,我的勤勉好学令朋友惊骇不已,我的才华横溢令姐妹嫉妒讥嘲。
    但是他们的目光在我眼中不及萤虫,他们的言论在我耳畔模糊不清,他们的鼓励在我脑中如沙易逝。他们的一切一切我都不曾在乎,因为我的心中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
    我学习你可能喜欢的一切贵族的风雅,甚至不曾在意过这些传闻有几分真假!
    我的眼中只有你,我只为你舞蹈,只为你歌唱,只为你弹奏,只为你学艺,一切的一切只为了你存在,哪怕你是要我的性命,那我也甘心献出自己的心脏,我这一切只求你一个回头,我希望你能哪怕再看我一眼。
    但是你没有看我。
    即便我在舞会上令众人欢呼呐喊,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在歌坛上令听众如痴如醉,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在品评中令博士震惊不已,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在钢琴前令闻者悲伤落泪,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在沙龙上令设计大放异彩,你也没有看我。
    你仿佛是什么也不曾看到,弄得我像是白费功夫,自欺欺人。仿佛我仍然是庆典上那个傻愣愣的女孩,扔出的花束你甚至不曾注意,仿佛是路边的石子,河底的沙砾,千万尘埃中平凡无奇的那一颗。
    哪怕我费尽浑身解数,将双脚磨破,喉咙唱哑,嘴唇出血,手指生茧,你也不曾回头看我。
    我当然会气愤,当然会伤心!我崩溃,难过,哭喊,尖叫,但这并不会让你注意到我,你仍然是那天上的神袛,我仍然是那房中的闺秀。

    我把这一切归罪于我和你之间的距离,如果不是隔着那城墙尖顶,如果不是离着那街道厅堂。如果不是只能数周一见,如果不是只能在聚会和欢宴上相会。如果我随侍在侧,日夜相伴,想必你就能看到我了吧。
    为此我不惜委身成为侍女,从最低贱的那一个慢慢向上,我修剪自己的秀发,我换下喜爱的裙装,我学习我不熟悉的活计,我体会我不该有的苦涩。我听不见劝阻和质疑,我不理会建议和挽留,我看不到心碎和哀愁,我不去想哭喊和叹息。
    这些和我心中的折磨相比不值一提,只要能看到你,哪怕我身在地狱的烈火,每一寸皮肤都被化作飞灰,我的心也被喜悦充斥。只要能接近你,哪怕下一刻就粉身碎骨,每一分存在都被世界遗忘,我的心也被爱意救赎。
    我以苦修者的姿态去劳作,以殉道者的姿态去承受。上位者的呵斥与鄙视,侍从间的嘲讽与妒忌,贵族们的跋扈与辱骂,仆妇们的粗俗与野蛮,我全都用身体承担。
    曾经我衣着精美巧妙绝伦,如今粗布补丁满是灰尘,曾经我点心美味尽可任取,如今面包含沙难以下咽,曾经我出门在外朋友拥戴,如今形单影只孑然一身,曾经我纤纤素手高雅白皙,如今有力粗糙布满老茧。
    夏日的暑热与冬日的严寒我都尝过,这些恶鬼曾被冰桶与暖炉驱散,而如今却要在这等时刻劳作。如同那贫民家的主妇与女儿,只有最低贱的活计才让我们去做。
    但即便如此,心中万般苦涩不曾有悔。每天见到你时我都仿佛置身天堂,只是如今我们之间贵贱更加分明,甚至连开口言语都成亵渎。即便如此,只要你能看我一眼我便满足。
    但是你没有看我。
    即便我清扫走廊费尽心力令贵族称赞,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擦拭厅堂整洁如镜让领主满意,你也没有看我。
    兴许是现在的我太过低微如同蜉蝣,兴许是我在尘灰中忙碌招致你的嫌恶,兴许是我并非贴身侍从离你过远,兴许是我手脚笨拙不合你的心意。但是我会改正弥补,也许到时候你就能看我一眼?
    于是我向上攀爬,我狡黠挤掉碍眼的同僚,我勤勉胜过懒惰的仆妇,我聪慧超越愚蠢的侍卫,我机敏战胜笨拙的总管。
    最终我得偿所愿的站在了你的身边,我侍立在侧,垂首不语,满足你的每一个要求和命令,被幸福填满的身躯几乎就要发狂,我的心脏都要承受不住这种甜蜜的重担而爆裂开来。
    你的身影近在咫尺,你的声音清晰可闻,我是多么亵渎的克制不住自己偷偷望着你啊!即便是你的声音也能使我的心脏和头脑近乎疯狂!你的命令和要求就如同地狱魔鬼驱策灵魂的火鞭,逼得我更加尽心竭力又温顺卑恭!
    但是你没有看我。
    我原以为这般距离你就会注意到我,但我的天真与愚蠢再次打击了我。
    即便你命令要求我,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跪地敬奉你,你也没有看我。
    也对,一个小小的侍从哪怕站在近旁,凡人也视其透明如空气。他们如同壁炉上的摆设,繁花里的绿叶,被需要时就存在,不被需要就走开,如同换季的树叶般悄然更换。我怎么有资格祈求你为我而停步?落叶除了被人践踏至腐烂便再无价值。
    于是我接着向上攀爬,不再甘心做这个人后的影子,反正除了你之外我眼中也无他物,别人的欢喜悲伤与我再无干系,我超越痴肥的长官,我代替无能的总管。现在我管理的仆人多到如同树上的叶子,光是他们的名字就挤满了账册,密密麻麻如同挤挨的群蚁,而我正是这窝巢中的皇后。
    我不吝奖赏,亦狠施责罚。对那勤勉恭敬的我温和如同春日里的暖阳,对那顽劣懒散的我酷烈如同冬夜里的暴风。那些不服管教的很快就被淘汰,而剩下的则对我愈发谦恭尊敬,这国王的城堡如同一座全速运转的机器发出轰鸣,再没有哪个领主的宅邸能比这里上下齐心。
    但是我受奖赏的时候那些金钱如同泥石,我受夸赞的时候那些美言黯淡无光,因为这金钱不是出自你手,这美言也并非出自你口。
    我狠狠责罚那些冲撞了你的下仆,为此不惜坏了自己所定的规矩,这些蝼蚁怎敢用自己那肮脏的身体玷污地上的神袛?你的每一个笑容和皱眉我都看在眼里,我小心的调度你满意的仆从,那些笨手笨脚的都被我斥退。每一场晚宴和酒会我都细心准备,生怕哪里的差错败了你的兴致,桌上的菜肴都是你所最为喜爱的几样,桶中的美酒都是国王也赞赏的佳酿。
    但你没有看我。
    即便我管理这城堡兢兢业业,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周转这资金不曾浪费,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准备这典礼尽善尽美,你也没有看我。
    我当然会悲伤,当然会疲惫!我失落,痛哭,嘶吼,抽泣,但这并不会让你注意到我,你仍然是那天上的神袛,我仍然是那谦卑的信徒。

    我还是太过渺小,又太过无力!如果我披金戴银如同星辰,如果我手握权柄堪比太阳!那想必我的光辉就能吸引你的目光,换来你的一个回头!
    我离开了我不再留恋的城堡,那些金钱和言语的挽留被风吹散,不能吸引你目光的地方一无是处如同腐败的泥沼,我把这主管的身份扔给狺狺狂吠的鬣狗,任由他们嘶吼着争夺,而我只是在远处嗤笑着讥嘲。
    在这些驽钝的凡人还在为了小利而互相残杀的时候,我已回到家中扛起父辈的祖业。父母的惊喜,兄弟的质疑,姐妹的讶异我都视而不见。
    如果这些散发着铜臭的金属就能带来让你注目的光荣,那我就要像贪婪的魔龙一般去掠夺!
    我开始学习经商的道路,在那熙攘逐利的人群中摸爬滚打。一两次的失败算不得什么,即便是再沉重的打击,只要想到你的容颜我便能重新站起。一两次的成功也难以满足我的胃口,这些金钱还是那样的少,在我不满的心上如同燃烧的薪柴上所浇的一杯水。
    我得学得更加敏锐,更加机警。在那金钱的交易中得小心衡量,哪怕是天平的两端也可能弄虚作假,主教为了利益尚可以亵渎神明,国王为了利益甚至能举兵征伐。但我要这金钱从不是为了自己,黄金白银对我而言只是石子,珍珠宝石则如同沙砾,宝库在我眼中索然无味。我只为了你而存在,我只为了你而呼吸,我只为了你而劳作,我只为了你而逐利,我的身体我的心灵我的灵魂都在高歌你的名字。
    你就像沙漠里的清泉,烈日下的浓荫,雪原上的营火,地狱中的圣歌,我那干渴的心灵因为你而得到慰藉,即便我已经身在地狱,你也如同天使般引我前行。
    我像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一般去捕猎每一个能得利的机会,像矫健敏捷的羚羊一样去逃避每一个对我不利的陷阱。很快我的业绩就超越了兄弟,他们的嫉妒、诋毁和攻击我都不放在眼里,只是想着金钱这种能令亲友反目的魔力能不能吸引你一丝一毫?
    很快我就变得富甲一方,每次出门时前呼后拥,每次就餐时山珍海味,每次寻访时身着珠玉,每次安眠时锦绣簇拥。
    在宴会上我永远是最耀眼的一个,我所举办的欢宴如同神在地上的游戏,男男女女来来往往如同一个又一个的美梦,那时我的衣裙用金线银丝和绝顶的巧工织就不逊色于神裳,我桌上的美味珍馐即使是博学的领主也辨不出名字。绅士贵族们在我身边如同叭儿狗一般点头哈腰献着殷勤,而当我烦扰时只消轻轻挥手这些苍蝇便如得了恩典般退避在旁。
    你当然也会来这宴会,毕竟是连国王都慕名而至!你也如同他人那样过来向我问好,天知道当你携起我的手时,我是多么激动得近乎当场晕倒!
    但你没有看我。
    你离开了,这些东西只是苍白又令人恼恨的礼节,这该死的令人顿足的上流社会的虚伪和傲慢!举杯相庆间也是虚荣使然,言语交流亦触及不了内心,纵然相拥起舞也不过是不可推诿,扇面之后笑中含刀。
    即便我的宅邸辉煌壮丽恍若仙境,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的产业日进斗金众人艳羡,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的豪奢常人眼中难以想象,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的财富堆积如山金块珠砾,你也没有看我。
    看来星辰之光还是过于微弱,财富在世仅仅只是物质的至上,唯有皇帝的权杖和议员的唇舌才能威震四方,等到我在人间的权柄如同地上的神明,在国王的座下与你面对面相会之时,想必你也不会忽略掉我!
    最终我走入了政坛,被抛入尔虞我诈和背信弃义的漩涡。从来没有什么朋友是不能背叛的,也从来没有什么敌人是不能通融的。每当我身心俱疲时想到你便能重燃斗志。在这里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能去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我得学着明哲保身,或者快速出击。在议会中我以狡言舌战群雄,在王座下我以诡辩博取信任。我对着国王屈膝,对着教会献忠,对着贵族耳语,对着士兵许诺,对着百姓演讲,对着贫民救济。我在他们之间如同蝴蝶般周旋游走,既亲切又疏离,既交好又淡漠,仿佛在钢丝上舞蹈,而两侧都是万丈深渊。
    君主的旨意向来如阴晴不定的天空,而平民又愚钝似抱团取暖的羔羊,贵族的贪婪仿佛饥饿的群狼,主教的油滑仿佛觅食的鬣狗。他们都是如此浅薄,如此愚蠢,如此恼人!如同蚊蝇般吵闹不休!只有你,忠诚如同磐石坚不可摧,勇气如同阳光刺穿雾霭,智慧如同火焰照亮黑夜,仁慈如同流水润泽沃野,每当看到你天使一般的身影,我心上的伤口就被抚平,辛劳的愁苦就被填补,压抑的屈辱就被抹去,暴怒的烈焰就被熄灭。你啊!这在悲哀的凡世间行走着的活着的奇迹的神明!当我在王座下屈膝的时候,我从来不是为了那浅薄的王冠与权杖,而是真切的扑倒在你的脚下,赞美着神袛!
    但你没有看我。
    即便我深得宠信左右王朝,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推恩施义万众拥戴,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行使权柄如同神临,你也没有看我。
    即便我与你同在座下静候,你也没有看我。
    我当然会厌倦,当然会烦忧!我流泪,诅咒,徘徊,仿徨,但这并不会让你注意到我,你仍然是那天上的神袛,我仍然是那座下的仆从。

    也许是你厌倦这浮华铜臭,也许是你憎恶这虚伪放纵,是你觉得这权力游戏无聊透顶,还是你觉得这纸醉金迷鲜血淋漓?
    若是这般世俗的顶峰你不感兴趣,那我就去攀登另一座高山!
    为了你呀,我无所不能!
    我从权力的枷锁与牢笼中脱身,这可花费了我不少的力气,愚蠢的凡庸总是畏惧着你的真心,走进这金子的监狱如此简单,而出去的道路却布满荆棘。若非是我左右逢源保得性命,只怕这些凡尘的魔鬼足以撕碎我的灵魂。
    但你是我的力量之源,只要你的形象浮现在心头,周遭的诱惑与胁迫立刻消散于无形。金钱化作了尘埃,胴体变成了石头,香氛弥漫出恶臭,刀剑软化成泥土,谩骂转变成赞美,毒药失效成清水。当我不幸未能在暗算中幸免,在床上辗转反侧之时,你的脸庞足以使我的病痛远去。
    你光芒中如此细微的一点就足以化作守护我的盾牌,护佑我的刀剑。
    我扔下凡世中的一切,人们所恋慕的与厌恶的被我通通抛弃。我前往博学的法师所聚集的高塔,去追寻那魔法之道的尽头,在那如同繁星的千万书籍中求索,如果我要站在你的身旁,想必与你神罚般的武艺相称的,便只有群星般的智慧了吧!
    我的进步神速即使是最年长博学的法师也要自叹弗如,我是如此跳跃迅捷,循序渐进的传统向来被我嫌恶唾弃。我的导师夸赞我的聪慧好学,我的同学羡慕我的机敏狡黠,我的后辈仰慕我的自信强大。
    但我不在乎,我如饥似渴的吞咽着书本的知识,如同永不餮足的海绵吸着海水,旁人如何看我哪有你目光的一瞥重要?旁人如何论我哪有你唇间的轻叹重要?
    很快我的导师就再也教不了我什么,我个人研发的新魔法堆满了图书馆高耸的书架,我所领导的团队哪怕是神明的奇迹都能窥得一二,我在魔法上的造诣与成就已经超越了许多史上留名的人物。人们谈起我时都把我比作地上的神明,做对比时都把我同你的名字相提并论。
    我窃喜又恼恨,心中一方面因为同你的接近而雀跃得爆裂,另一方面又因为被与你并论而羞惭得沉入泥泞,这般甜蜜与苦涩有几人尝到?他们只见我的光芒如同月光,却不曾见这光芒都是你这太阳的辉煌所施舍的几分吗?
    但你没有看我。
    即使如此,我也不曾在你心中留下一分痕迹吗。
    即使如此,我也不够在你身旁取得一个位置吗。
    这样啊,我还无法与你同在啊,我的神袛。

    但是我知道有一样东西,可以配得上你,如此完美,如此高贵,如此至上的你。
 

    最后,我成为了这个国家的恶龙。
    你还是像我最初见到的那样,那样的美丽,又那样的有力。
    我看不到丛立的刀剑,听不到决战的号角,闻不到呛人的硝烟,尝不到血腥的气息。你就像那暗夜中的星火,吸引着我的全部。

    你终于看我了。

    在这痛苦的一切一切之后,你终于看我了,越过无数的鲜血尸骸,你终于看我了。

    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如此渴望的距离!

    那些尖叫与哀嚎充斥耳畔,那些猩红与碎片模糊视线。哦,这是他们应得的,如此鄙陋的阻挡在我们之间!我知道我是属于你的,直到宇宙都衰老至死亡!

    我看到你的宝剑了,那样锋利,那样优雅,如同雷电,如同圣光,如同神罚!但它再如何英勇,也比不上你持剑的双手。
    我看到你的盔甲了,那样坚实,那样闪亮,如同壁垒,如同明辉,如同圣恩!但它再如何傲人,也比不上你有力的身姿。
    我是多么多么的喜爱你的那双眼睛!
    如果能将它们夺走,那一定比珍贵的宝石还要璀璨,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但是我不能,不能,不能那样。
    我还是更喜欢完完整整的你,能用这双眼睛看着我的你。

    最终我倒在血泊里,向着你伸出手去,那些杂碎的欢呼我都充耳不闻,他们胜利的喝彩刺耳卑贱,他们庆祝的舞步丑陋愚蠢,我的眼中一直一直都只有你啊,但是已经如此亵渎的我,如何才能去触碰你,抚摸你,亲吻你啊。
    我知道我已经无法那样去做了,我想把自己的头颅放在你的颈窝,在午后的斜阳下亲吻你的面颊,我们的发丝交融在一起,你的呼吸与我的心跳一起律动,那样甜美,那样温暖,那样化作泡影的美梦,我却不愿醒来。
    那些温热的猩红里我把自己的心脏捧到你的剑下,斩下我的头颅吧,折断我的四肢吧,粉碎我的灵魂吧,我将是你举世无双的战利品,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如此至高无上。你造就了我,我也衬托了你,直到世界灭亡之日到来的前一秒,我们的名字都将在诗人的伟大传奇中同在,流传万代。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啊,这故事的结局,如此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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