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之下

码不出字来的傻子,画不出画来的疯子

想到哪写到哪的摸鱼片段·向导

   他已经忘了第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了,你要让他说出个具体的年月日来,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甚至于当时的地点也已经模糊不清了,而具体他又是因为什么遇到了他,当时在做什么事情,已经通通被忘却了。即便是他超人的大脑和记忆力,总归也还是在凡人的范畴里。
   只是当时的情景还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心上,比那些古老的魔法还要闪耀,比传世的书籍还要悠长。
   他是注定要成为勇者的。
   预言总是因为过于模糊而令人嗤之以鼻,但是无论你追寻与否,它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来到你身旁,让你在无意间惊觉这奇迹与传说正在发生,仿佛是古老的传奇在那一刻复活了一般,让人惊骇莫名,继而困惑不已,然后在最后一刻,仿佛太阳的光芒照亮黑暗的角落一般明朗起来。
   他那时还是个孩子,坐在绿草如茵的山坡上,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饰,裤脚卷起,光着的两只脚在空中摇晃着,远远看去如同飞舞的白色小鸟。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手费力的摆弄着一本看起来和他颇为不成正比的巨大旧书,稚嫩而清脆的童声被风温柔的送出很远。那是一首关于赞美大地的歌,歌本来不长,调子也颇简单,但是在儿童永不满足的创造力里,它就被加长和修改了,还添上了不少稚拙的新词。具体的歌词内容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消失已久了,但是他记得自己和当时同行的人相视一笑,马车的车夫也放慢了步子,连那马也知趣的拒绝用纷杂的蹄声打破这种美好。
   而那孩子也回过头朝他们露出笑颜,虽然嘴里的调子一刻不停,但是大而明亮的棕色眼睛弯成了可爱的弧度,柔软的棕发也被风揉乱。身旁的朋友当时就发出低声赞叹,并执意等这讨人喜欢的孩子唱完就去送给他几块帝都带来的精致点心。
   这孩子大概是有什么魔力的。他当时这样想着,那些小动物安静的围在他的身旁,既不躲避也不逃窜。兔子贴着他的手指享受着抚摸,而一只松鼠站在书页上歪着小小的脑袋,和站在他肩膀上的蓝鸟一起盯着他另一只手在书页上指指点点,至于站在地上的那只红雀则在踱着步子,似乎在气恼自己没法在孩子身上占据什么有利位置,最后索性扇了扇自己好看的翅膀飞了起来,对那头乱乱的棕色软毛宣誓了领土主权。
   他们一马车的人都发出笑声,那股舒缓愉悦的轻松气氛在周遭弥漫开来,在帝都的那群人里确实难有这份开心。
   但是接下来事情所发生的转折才是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部分。
   尽管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苦难,见过数不清的美好和悲凉,但是眼前的景象却是因为某种纯粹而令人惊讶不已。就在他们享受这难得的愉悦时,从远处树林的深绿中亮起一抹白色,如同黑夜里的灯光一般引人注目,而那白色又随着它的移动慢慢显出它应有的形状来——优雅的姿态和轻盈的步伐,高傲的头颅与美艳的鬃毛,以及发出微光的螺旋长角和银色皮毛。
   “独角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同行的人开始紧张起来了,“这附近明明没有神圣构造的?”
   但是那独角兽并没有做出任何敌意的表示,那种冲锋的前奏,比如蹄子刨地或者是低头准备之类的动作一概没有,它只是近乎驯顺的挪着步子,朝坐在草地上的孩子走去。而那孩子也没有任何紧张或是惊惧的意思,依然像只夜莺一般唱个不停。
   “你们有谁带着祝福苹果吗?”他猛的回头,得到的却是同僚一致的摇头,“难不成是那孩子无意间得到了那东西?”
   独角兽并不像看上去的那般纯良和善,比起传说中的那种亲近纯洁处女的圣兽,它们更喜欢用头上的尖角把少女开膛破肚,然后用蹄子把她们碾成地上的看不出原本样子的一团碎肉,因为神圣的造物太纯粹了,正如那四处游弋的腐化和血腥一般纯粹,凡人是无法接近这种纯粹的。
   一行人紧张的看着独角兽靠近了孩子,温和的垂下自己的头颅,而那稚童伸出小小的手去,抚摸着那绚丽的鬃毛的精致的角,那股和谐在他们之间传递着,仿佛是古老的画中走出来的一对传说,兽与人之间的友谊在这一刻似乎成真了。孩子快乐的笑容让马车里剑拔弩张的人们也慢慢放松了下来,既然独角兽对他并没有恶意,那他们也能安心不少,神圣固然高于凡物,但还没到无法沟通的程度。
   但是树林的阴影中出现了另一个阴影,这一次来的东西带来了腐败的气息,像是某种恶毒的蛇顺着脊背往上爬,随时准备着把毒牙插进猎物的血管,几个人同时从自己的座位上霍然而起,紧盯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
   有什么恶毒又扭曲的东西从那些交错的枝叶里爬了出来,带着丑陋的甲壳,突出的眼珠,锋利的獠牙和滴落的毒液与脓水,那些紫色的瘟疫环绕着它的周身,凡是它所经过的地方,草木无一不枯死倒下,那些噬杀的天然武器交叉错动着,等待下一个牺牲品的鲜血。这只脱胎于腐化的灵魂吞噬者慢慢的从树叶中漂浮而出,虽然缓慢但却目标明确——草地上似乎一无所觉的小小天使。
   他听到自己身后武器出鞘的声音,但是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拦住了准备出面救援的同伴,任由他们焦急万分也不曾松手。那巨大的恶虫如同一块游动的阴云,但是它缓慢得近乎懒散,完全没有平时他们所见到的那种进攻的凶猛,它只是,仿佛被驯服了的家犬一般靠近,但谁又能肯定这不是这些邪恶的又一种阴谋和把戏?
   但就当所有人都在心中祈祷着让那孩子赶紧逃走时,他却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然后朝那只灵魂吞噬者张开了小小的手,就连旁边的动物和独角兽也对这死敌的到来不为所动,只是看着那人类儿童的五指慢慢朝秽恶的獠牙……
   也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同伴撞开了他的阻拦,大喊大叫着去吸引那两只可怖怪物的注意力,之前那如画一般的平静和谐一下子就被撕的粉碎,诡异的恶虫猛的回身扑来,动物四散而逃,独角兽发出尖锐的嘶鸣朝他们发足狂奔,各种武器在阳光下亮的仿佛劈开夜空的闪电,然后是混乱,嘶叫和悲鸣,只是这两只怪物在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人眼中还是太不够格,很快地上就只剩被撕碎的虫壳黏液和被血染红的发亮皮毛。
   但那孩子依然坐在那里,完全无视了那些刚刚斩杀邪秽和野兽的人关切的询问。他的歌声早就停了,脸上的表情并不是他们预料中的恐慌或是惊惧,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落寞。他不由自主的走过去靠近那孩子,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天真所体现的东西,而当他走近时,对方站起来,抱着那本合上的书,依然微笑着。小小的一个,身高还不到他的腰际,比普通农人的孩子还要瘦弱,但眼中的某种光芒却让他显得无比崇高,仿佛是神袛亲临至此地一般。
   “调和者。”他喃喃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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